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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博士陈新平
在一定意义上,目前紧缩银根的措施也只是应急之举,权宜之计。有鉴于此,针对宏观经济主要矛盾所呈现出的结构性、局部性特征,应积极拓展财政政策的作为空间。
针对热钱对规模流入问题,政府可以考虑征收托宾税。
目前世界性的经济放缓,为了宏观紧缩环境下防止经济下滑,亟须扩大经济结构中的内需比例,拉动国内经济发展。
我国一轮又一轮的经济过热现象与地方政府热衷于上项目、搞投资是分不开的,其中的原因除了地方官员要通过投资彰显政绩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财税体制改革不彻底。
理财一周:根据目前刚刚公布的上半年经济数据,出口速度大幅减少,经济增速有所放缓,但是财政收入却仍然保持30%的高速增长。这样的现象说明什么问题?
陈新平:政府当然希望财政收入能够快速增长,但对经济体来讲,财政收入增长速度太快不是理想状态。现在财政收入增长快、降不下来也有很多原因。通货膨胀以后,很多资产、收入也在膨胀,税基也在膨胀,比率不变的情况下,所以财政收入总数在增加。
现在我们财富向国家和企业的倾斜度过大,而居民收入的增长相应在缩小。这不是理想的。生产不是经济活动的最终目的,消费才是。居民财富不足,消费不能提升,也将最终影响整个经济的健康发展。
理财一周:自从去年底实行紧缩的货币政策以来,宽松的货币政策很早就有人呼吁,今年上半年以来我们已经实施了哪些相关政策?怎么评价这些政策的实施效果?
陈新平:由于财政政策针对的是结构性调整,没有像货币政策那样被人们所关注,但是实际上,去年以来已经出台了一些相关措施。
比如针对2007年以来造成流动性过快、人民币升值压力的连年贸易顺差问题,财政部对某些污染严重行业、产品以及对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破坏大的行业,不断调低出口退税比例,并且有些已经开征出口税收。
还出台的一个主要政策是增加中低收入阶层的补贴。此外,在物价上涨、农产品上涨的背景下,政府出台了多项措施鼓励农民多种粮食、多养猪。
但从目前的情况看,由于我国经济制度尚未完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配合确实还在摸索。
理财一周:目前中国遇到前所未有的经济困境,一方面是经济放缓,一方面是通胀加剧。您认为目前情况下我们是否需要放松财政?应该在哪些方面进行改革?
陈新平:针对流动性过剩、信贷扩张过快,以及物价上涨压力不断增加的现实,从2007年至今,货币政策逐步由“稳健”转向“从紧”。在实施从紧的货币政策过程中,中央银行采取了价格型与数量型货币工具兼用,并辅之以“窗口”劝说的策略,以求达到回收流动性,控制物价过快上涨的目的。不过,从目前公布的多期数据来看,通胀高位运行的态势并没有改观。
目前,中央银行一方面需要不断地向市场投放人民币以吸收过多的外汇供给,另一方面,为了控制物价,又需要紧缩银根。货币政策陷入了“一手软,一手硬”的矛盾境地。价格扭曲,企业成本存在外部化倾向,对中央银行加息敏感度低。另外,我国经济的同质性差,货币政策实施总量调控的市场基础薄弱。此外,还有考核唯GDP论,从紧货币政策遭遇地方政府强大的游说压力。
在一定意义上,目前紧缩银根的措施也只是应急之举,权宜之计。有鉴于此,针对宏观经济主要矛盾所呈现出的结构性、局部性特征,应积极拓展财政政策的作为空间。一方面,财政需采取措施以对冲紧缩性货币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财政还要采取措施为扩大内需、促进经济转型做好铺垫工作。由此达到缓解通货膨胀压力不断增加的目的。
财政政策放松仅仅是学者的一家之言,目前国家的宏观政策仍然是从紧的货币政策以及稳健的财政政策。针对目前的宏观经济形势,财政政策做出一定的调整,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现在大家提出要减税,但减什么税,目前争议也比较大。我认为应针对中小企业面临倒闭和目前经营比较困难的情况,有针对性地对中小企业税收政策进行调整。
首先是加快企业增值税的转型。企业增值税应该由生产型增值税向消费型转变,减少企业的经营成本。目前,由于用工成本上升、人民币升值压力、原材料涨价等问题,造成中小企业经营的普遍困境。
也有人提出要降低企业所得税,但我认为所得税也是企业比较大的负担之一,但是因为中外资企业所得税刚刚统一,刚刚实行新的所得税法,现在进行减税,法律的严肃性会大打折扣。
另外,从中小企业目前的生存困境来看,要马上拿出有效的方法措施。法律的修改需要走相应程序,时间比较漫长。当然作为中长期支持企业发展的措施之一,在一段时间之后,做一定的调整是可以的。
另外,在货币从紧的背景下,银行贷款倾向大中型企业。政府除了出台一些办法适当地鼓励银行照顾性贷款外,还可以向中小企业贷款进行财政贴息。也就是说,中小企业以后需要还的利息一部分由政府进行偿还。
针对热钱对规模流入问题,政府可以考虑征收托宾税。托宾税是诺贝尔获得者、美国经济学家托宾在上世纪70年代提出的,这项税主要是针对当时大量国际短期资本(热钱)冲进当时发展中国家、金融市场造成经济危机的背景提出的。狭义地说,是只要涉及不同币种之间的交换,都要征收的一种税。当时托宾提出这种税项的时候,被很多发达国家所抵制。但是这种税已经应用到了某些发展中国家。比如智利、巴西以及一些东南亚国家。
这些国家中有些要求进入该国的外汇需要存入该国央行一定比例,这就相当于我们国内的存款准备金率。
这样一方面可以降低外汇进入我国的规模,一方面还可以增加外汇进入的成本。
目前针对人民币升值,大量热钱借机流入,以及本身的流动性过剩问题,也可以考虑类似一些发展中国家征收的类似税项。
以上所说是针对于中小企业以及金融风险财政政策可以采取的策略。如果要改变经济发展结构不合理的问题,还需要针对其他目标进行政策微调。包括增加政府支出,建立扩大内需的公共财政保障机制、调整国民收入分配结构,扩大城镇居民消费需求,创新财政支农模式,增加农民收入,启动农村消费市场等等。
目前世界性的经济放缓,为了宏观紧缩环境下防止经济下滑,亟须扩大经济结构中的内需比例,拉动国内经济发展。然而由于我国养老制度不健全不完善,不能大幅度消费。财政政策需要在社会保障方面加大投入力度。
在整个大的经济环境不乐观的情况下,启动农村市场是很重要的一块。我认为,农村市场是对中国经济缓冲区,农村市场发展起来,不但能拉动国内经济,也能消化劳动力,解决我国的就业问题。
通货膨胀和就业都是宏观调控的目标,现在是把治理通货膨胀放到第一位了,但其实就业的也是宏观经济的目标之一,我觉得现在大家对就业的关注还不够。
理财一周:除此之外,目前提高个税征收最低标准的呼声也很高?对此您如何评价?
陈新平:从目前物价上涨,生活成本上升的情况看,个税的调整我认为也可以作为一种选择。不过,政府加大对中低收入家庭的财政补贴,和个税起征点的调高效果是一样的,作用的途径不同而已,都是增加百姓的可支配收入。
一旦牵涉到个税调高问题,就要走法律程序,可能也需要时间。但在及时性、灵活性上可能没有政府部门直接进行财政补贴更为直接、有效。
理财一周:稳定的财政政策的宏调基调似乎没有改变。加大财政调节力度,国家财力是否能够支持?
陈新平:我认为是可以的。目前来看,我国每年虽然有少量财政赤字,但规模很小。随着财政收入的增加,国债发行的绝对量和相对量都在减少。国债也是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今年上半年有30%的增长。
理财一周:经济结构的最终调整和税制改革似乎关系密切。未来财税体制改革的方向和内容大概是什么?
陈新平:税制改革这些年没有间断过,只是速度快慢而已。1994年分税制改革,是对中央和地方事权、财权的重新分配。但是在省以下的单位,比如市、县、乡等,现在改革力度还不够,思路也不够统一和清晰。进一步完善中央、地方税财税改革之外,加大省级以下的财税体制改革是未来改革的大方向。
我国19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财权是一级一级向上收,事权是一级一级向下压。中国五级政府中直接面对公众的是乡一级政府,但农业税取消后,乡一级政府基本上没有财政收入了,靠上一级政府财政转移支付。要办很多事,没有财政收入,所以想办法搞投资。这在市县两级政府表现最明显。
我国一轮又一轮的经济过热现象与地方政府热衷于上项目、搞投资是分不开的,其中的原因除了地方官员要通过投资彰显政绩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财税体制改革不彻底。由于现行制度下地方财权与事权的不对等,地方政府只有靠批租土地、上项目,增加财政收入。目前我国又以流转税为主体,地方投资越多,税源就越有保障。今后,应通过分税制的进一步改革,使得所得税、财产税、物业税、遗产税等成为地方的主体税种。让地方居民收入的增长,富裕程度的提高以及生存环境的改善等,成为考核地方官员政绩的主要依据,只有地方居民越富有,地方的税源才越有保障,也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地方政府更多地去关注民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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